花墟未來懸而未決:保育與現代化發展的兩難角力

屹立半個多世紀的旺角花墟,是香港最具標誌性的城市景觀之一。這條滿載花香與喧囂的街道,一直是市民選購從平價花束到矜貴蘭花的主要地點。然而,隨著政府推進市區更新計劃,現有約150個攤檔的未來正面臨重大的不確定性,重建提議或將從根本上重塑這片色彩斑斕的傳統市場。檔主、保育人士及區內居民對此深表憂慮,擔心市場的獨特魅力將被削弱,而數代經營的傳統小販或將因租金壓力而被迫遷離。

根植社區的百年花卉市場

花墟的歷史可追溯至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當時花販開始聚集於花墟道一帶,逐步形成了香港最具特色的零售聚落。時至今日,市場每日營業,但在農曆新年等節慶期間尤為興盛,屆時數以萬計的市民湧入選購桃花、金桔等寓意吉祥的植物。

市場主要沿花墟道延伸約兩百米,並延伸至太子道西和界限街,毗鄰園圃街雀鳥花園及通菜街金魚街,共同構成一個重要的傳統市場群體,現已成為主要的旅遊熱點。市場內許多攤販已傳承至第二代或第三代,他們從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便在此紮根的家族手中接手業務。花墟不僅是商業中心,更可謂該區社群生活的核心,攤販與熟客之間建立了深厚的長期關係。

政府推動基建升級的藍圖

市區重建局自2019年起已著手研究花墟地區的潛在方案,此舉是其振興全港老化區域工作的一部分。儘管詳細計劃尚未全面公開,但政府文件及向區議員的簡報揭示了幾種發展方向。選項範圍涵蓋相對輕微的升級,如改善排水設施、優化照明及增設有蓋行人道,到更為宏大的計劃,可能涉及拆除現有結構,並將其重建成集住宅或商業元素於一身的綜合發展項目。

官方聲明強調必須更新老化的基礎設施,同時要保留市場的特色,但如何具體實現這種平衡仍是懸而未決的難題。政府未提供具體的重建時間表,解釋稱現階段仍在與各持份者進行協商。

檔主憂慮生存空間遭壓縮

對於檔主而言,重建前景引發了對程序和結果的深切焦慮。許多經營者以月租或較不穩固的安排營運,使其面對被迫遷離有較高的脆弱性。即使持有較穩固租約的商戶,亦對現代化市場可能帶來的營運成本上升及其對業務持續性的影響感到茫然。

其他由政府主導的傳統市場重建項目,為現有小販敲響了警鐘。例如,於2021年以歷史建築及零售綜合體形式重開的中環街市,營運成本顯著增加,使不少前小販和小型商戶無力重返。灣仔街市的重建亦導致了小販的流失,儘管設施有所改善。

施工期間的臨時安置亦存在實際操作上的挑戰。花卉銷售對特定基礎設施有高度需求,包括冷藏、供水及廢物處理系統。任何臨時安排若無法滿足這些嚴格要求,對於那些依賴微薄利潤和易腐貨品營運的生意而言,可能造成致命打擊。

實用基建改善的迫切性

從實務角度分析,對該區域進行干預似乎勢在必行,以解決長期積累的基建問題。花墟地區的排水系統於大雨期間容易積水;日常數千名訪客的面對不足的公共廁所設施;且缺乏無障礙通道,不利於長者及傷殘人士購物。在農曆新年等高峰期,狹窄的人行道會變得極度擁擠,對安全構成威脅。

這些基建上的不足損害了小販的工作環境,亦限制了市場的整體功能。挑戰在於如何解決這些實際民生問題,同時避免在香港其他重建物業中出現的過度遷移與士紳化現象。

過往重建的經驗與警示

香港傳統市場重建的過往記錄帶來了複雜的教訓。中環嘉咸街市場在社區爭取多年後獲得大致原地保留,但其營運規模已較重建前有所縮減。九龍城街市的重建因遷置安排及賠償爭議而延宕多年,令小販進退維谷。

國際案例提供了不同借鑒。新加坡成功將傳統街市升級為現代化設施,並通過補貼租金來維持小販的可負擔性。台灣則採取混合模式,在升級基建的同時,努力保留非正式市場的氛圍。成功重建的關鍵因素似乎在於早期的持份者協商,以及在可負擔性與小販保障方面作出具體承諾,而非僅專注於最大化發展價值。

關注點集中在未來規劃

當下,花墟仍按數十年來的模式運作,但重建的不確定性已對業務規劃與投資決策構成壓力。政府表示公眾諮詢將持續至2026年,但對於實際動工時間表仍未有明確指引。這段延續的諮詢期令小販難以就設備更新、供應商合約或業務繼承作出長期部署。

隨著市場未來走向的討論持續,其結果將成為衡量香港如何平衡城市現代化與保存獨特城市風貌的試金石。重建能否真正提升基礎設施並改善營運條件,同時維持花墟在過去半世紀成為城市結構重要部分的可達性、可負擔性與社群功能,是最大的挑戰所在。無論重建計劃最終如何落實,許多人期盼,每日在市場中瀏覽鮮花、長者在熟悉攤檔購物,以及遊客捕捉繽紛街景的一幕,能夠以某種形式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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